见『我』手中的美工刀，她一下就失去了胆，失去了往常的嚣张。

她想从『我』身边逃离，想做最后的反抗。然而，『我』一刀割伤她袭来的手掌，流溢的鲜血与撕裂的疼痛分散了她的注意力。

不再迟疑，『我』紧闭双眼猛地将刀尖刺入天栖的咽喉，耳边闪过无数种声音，鲜血喷溅、来自柊的咒骂、窗外被雨滴拍打、沙哑挣扎的声音。

「狗操的，妳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帮他？」

回过神来，『我』这才发觉这个巴士上还有第四位人，被『我』一脚踹倒的柊被那位第四人扣住双手，脸颊被紧紧贴在肮脏的地面上。

「因为妳们很讨厌啊。要知道观光善光寺的游客不只是妳们，妳们的喧闹已经打扰到我了。尤其是那个死了的，像没教养的小孩子一样。」

柊瞬息恼羞成怒，当即回道：「妳在神气什么，不也是一个小孩！」

「妳想喊人吗？司机跑去抽烟咯，雨声也变大咯。」

『我』没什么心情注意这两位女生的对话。尽管『我』做了许多心理准备，还是对自己杀人的事实感到害怕。

脏到手上的血滴在滑动，手手因为恐惧而放开了刀，刀掉在地面的地毯，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
事实印证了我不久前的猜测。而且我也认出那突然出现的女生，灰色头发墨绿色的眼睛，是小时候的寺。没想到她身手…那么好。

「你后悔了吗？」

那位女生忽地朝『我』搭话。寺似乎看得出『我』当时候的内心，并以行动的方式支持了『我』。

『我』再也无力支撑身体，一屁股坐在地毯上。

雨势渐大，雨声逐渐变得密集而厚重，寺的声音淡淡传到『我』的耳畔中，「你离开吧。」

「那妳呢？」我想也没想，直视她反问道。

「你把她也杀了，然后一切交给我向大人辩解。」

「不要。我不想再，不想……」

就在我以为要陷入僵局的时候，窗外的雨声停止了。我不明所以之刻，『我』回头看向身后，一位穿着西装的高挑男人出现了。

恶魔。

不对，是这个记忆里的恶魔。

恶魔对着『我』们三人表明了身份和来意，它可以为我们收拾狼藉，但代价是——离世后没有转世的可能，魂魄归它所有。

至于如何收拾狼藉——恶魔的方案是，会抹除『我』们每一个人的记忆；天栖澄香这个人的存在将彻底消失；今天发生的一切也会消逝。

寺果断答应了。

「为什么？这里面只有妳是最不需要……」

「可是，无论如何我还是一位小孩。我还不想让尸体的记忆存在我的脑子里呢。妈妈说看恐怖电影会做噩梦的。」

「哦……日向小姐，妳可以放开了。我的存在便足以阻止她可能的暴乱。」

恶魔温柔地开口，寺缓缓从柊的身上离开。此时的柊愤怒得狰狞着脸，眼泪湿透了眼眶和脸庞，肩头颤动着。『我』这时才知晓那个女生姓日向。

「我也同意。」眼前出现了似乎不坏的选择。任由天栖存在的现实走下去，我最终也逃不掉，至少被抓紧少儿看管所是肯定的。我没有理由拒绝，毕竟我不想再想起有关她们的事迹了。

周围很安静。恶魔很满意地离开视线，最后落在柊的身上。

「那柊小姐呢？」

「我拒绝！我要一辈子记住天栖同学，还有这两位，残害我的朋友杀人凶手，我怎么可能要忘了！！我想要她活过来！」

柊愤怒地指着倒在椅子上的天栖。

「不好意思，请您冷静。柊小姐的愿望与他们二位冲突了吧？交易一或两个人的灵魂，我还是能辨别得出。」

恶魔转念一想，用着一双诡谲的眼神睨着柊，「若柊小姐非要记住天栖小姐，也可以。你依旧得和我交易灵魂。但仅限这个哦，原因还是那个，少数服从多数～」

「为什么？！」柊这一次指的是交易。

「这有些难以解释，因为天栖小姐不存在即将变成事实，您不想认准这个事实，这也是一种寻求交易的『愿望』。」

恶魔不再谈话，默默地摘下帽子，将手伸入帽子内部搅动着，「好了——当各位相互离开后，愿望就会生效了。

「本人先退场了？祝诸位一切顺利。」恶魔轮流给予目光，微微一笑，就这么突兀地消弭了。

时间转动起来。我们不约而同地离开巴士，沐浴在这雨幕之下。

「初次见面。请问，你的名字是？」

「问这个还有寓意吗？我们很快也会互相忘记，不过，还是谢谢妳，居然帮助陌生人做这样的事物。」

「是没有寓意啦……但难道我们未来不会相见吗？」

「应该会吧？如果妳也住在信浓。」

「不，我是东京人。和父母一起来黑姬山郊游，现在暂且休息在善光寺。我的父母还在里面躲雨吧？」

「我是因为毕业旅行，参观善光寺之后就要去东京了。」

「那……我们好有缘啊。」

「是…这样吗……

「话说，你的体能好像很好？居然会警察叔叔扣押犯人的方式。」

「我学舞蹈的！厉害吧？诶，你知道拉拉队吗？

「其实你也不赖啊，居然一脚踢了她……」

「呃…是吗。

「拉拉队啊……好像懂了。

「算了，妳是怎么进入巴士的？你也不是我们小学的。天栖在是因为身体不适想休息，柊是因为不放心天栖。」

「不知道，我想上厕所，上完后到处溜达就发现了这三辆巴士，车上还没人呢。」

「好吧……」

意识到话题即将结束，寺微微垂眸。

「看来，该分道扬镳了。我叫日向寺，我都告诉你了，不许不说啊！」

「……」

「喂——」

「唉，风祭晨音。」

「风祭君！很高兴认识你。」

「…嗯。

「祝妳天天开心。」

『我』的嘴角轻轻上扬。

「你也是！」

就这样，『我』们面朝相反方向，直到相互的视野里不再出现对方的脸庞。

『我』们很默契地不再对话，只是将目光专注在自己的脚步上，渐渐拉开我们之间的距离。

『我』能感知到，脑海里的某些东西在被一股力量抽走，像是被水冲刷的颜料，它在褪色、在淡化，再也没有重塑的可能。走到不知多少步，我旋神回望——

……身后没有什么值得收入记忆里的景象。